陽光先行照耀後方山頭,白靄的積雪變成一座金山。
再往下跑,暗沈的沙灘先是反射金黃,爾後白皙。

班公錯湖面從一片黑暗、映射著魚肚白、深藍然後翡翠。

單車一輛輛抵達湖岸。同行車隊同好散落湖岸,欣狂地拍照奔跳。

兩年前和十一位朋友至此旅行後,便細細計畫著,要來趟單車行。
回列城途中,友人休息著,他仔細地觀察每個路段地形,腦中計算著單車的行程路線安排。

「Wei Wei, 身體還好嗎?喝杯咖啡吧。」
端著剛煮好的咖啡坐下,拿出相機慢慢取景,散落四處的隊友一一入鏡。

⋯⋯

昨日,Wei Wei 這 226 常上凸台的女中豪傑,竟是此行中第一個敗給高山症的,讓大傢伙嚇了一跳。 一行人停在路旁張羅,還在討論該由誰、如何求助時,路過一輛載著遊客的中巴停了下來。 熱心的司機把 Wei Wei 和另外兩位狀況不佳的友人帶上車,把一行人過多的行李也放上車,直接運送到下榻的帳篷。

車上,Wei Wei 的名字成為眾人的樂點。
「Wei Wei」「Wei Wei」⋯此起彼落地叫著~

⋯⋯

「嘿,你看,狐狸!」
隨著 Wei Wei 的手勢看過去,一隻胖狐狸!?
再仔細一看,怎麼會有人穿著狐狸裝在這拍照啦!覺得可愛,卻也莫名。鏡頭一轉,獵下了狐狸。

「我也要咖啡!」 蔡跑過來,喝了杯咖啡後又跑去拍照。

「我覺得蔡不錯啊!」Wei Wei 說著…
「嗯,人美心也美,是不錯啊。」
「幹嘛不把握,她看起來對你也有好感啊…」
啪咂!啪砸!

「還在等她?」
啪咂!啪砸!快門跑了兩趟、相機還貼著眼睛,輕搖搖頭⋯
「那給個交代吧,大家這樣幫你介紹湊對,不拒絕也不行動,讓我們很難適從啊~」

「也不是在等她,只是每個新對象,總忍不住比較。和她相比,我更想和誰在一起。
「結果你知道的。」

你為何那麼執著?
「曾經,感情上,我很沒自信。總認為自己哪裡不足哪裡不夠⋯」
可你條件不差啊?
「謝啦。慢慢地,我也覺得,我沒那麼差。
「慢慢地,我相信,我值得遇上一個很好的女孩⋯」
然後呢?

放下相機,還望著湖的對岸,那層層疊疊的山頭⋯
「我遇到了。」

時間凝滯,沒有風,且下一秒將吹起的究竟是東西南北哪一向,也完全無從得知。

「無論如何,我挺你。
「⋯⋯⋯

烈日高掛,湖面閃爍著閃閃金光;
豔陽當中,湖岸露透著陣陣暑氣。

一行人等在回列城路上,爭執著⋯

「老闆,我不懂!他們昨夜那種態度,沒把他們趕出去已經不錯了。護照忘了拿,幹嘛還幫他們送過去!?」

⋯⋯

昨夜,原定傍晚抵達帳篷的一車旅客,入夜後才到達。
接待旅客的員工,優先把鄰近餐廳帳的幾頂帳篷給了其他旅客。這組團體,硬生生地被拆成兩區入住。 一天舟車勞頓後,看到朋友要被安排在遙遠另一處的帳篷居住,顏暴怒!

幾經協調後,一組熟客同意幫忙,願意更換帳篷。員工迅速地整理出兩頂帳篷,讓這組團體住得近些。

晚餐時,在連日無變化的印度餐轟炸下,再也不想吃咖哩,紛紛拿出家鄉泡麵吃著。
員工有人看著有趣,也有人不舒服。辛苦準備的餐點被如此嫌惡,覺得不受尊重。

早晨,團體退房後驅車前往湖畔拍照。員工整理房間時發現一本遺落的護照,顏⋯

列著清單,老闆派一個員工去列城採買,順便把護照送回他們晚上下榻的飯店。

那不舒服的員工更怒了!

⋯⋯

「可是,他也沒說錯啊。他們兩個月前就已經訂好房間,是我們沒把團體安排妥當,我們的疏失啊⋯」 老闆笑笑,站在旅客這方,和員工爭執著。 「想想,要是你護照掉了,又會是多著急、多麼不便?這不是我們這行業本來就應該的事嗎?」

爭論中,巴士從遠處出現,老闆揮著手攔下車。
和司機交談一會後,車上的人翻著背包找尋護照。

顏意外,護照夾裡的護照消失了。
再回神,想起昨夜隨手把護照往桌上一扔,忘了收。
羞愧著,上前詢問護照下落。聽聞已送至列城,更是愧欠了。

員工站在一旁,看著顏的表情。
先是不耐、緊張、慌張、愧對、爾後感恩、平靜。

需要在一片無邊際的高草原撥開一些草,仰頭看天時能有牛頓環,陽光溫煦。

「無論如何,我挺你。
「這並不代表我認同你,或你是對的。
「⋯⋯⋯

落日餘暉,遠處的深藍、眼前的金黃,及其間夾雜的繽紛。 漸趨平淡⋯

風起,湖畔僅剩的車隊一一駛離。
夕下,班公錯再陷入沉寂。

「該回帳篷了。」 他打破沉默,遞上一件外套後起身緩行。

「那邊有人和你一樣穿短袖耶!」
夜間,十度上下的氣溫,往來遊客、居民接連著上外衣禦寒,他一如往常短袖裝扮。 趙舉手指了某營業帳篷,外頭一群華人聚在相機後聊天著。其中一人著無袖上衣,特別顯目。

「那不是我們今天遇到,在涼亭上耍笨的那一車嗎?很瘋狂的一群。
「應該是台灣人吧!
「我在 PCT 時遇上一對台灣夫婦,他們聽到我住北北印,說有一團台灣遊客來這玩。他們所拍攝的旅遊影片,大受歡迎。從此台灣人來此觀光旅行的變多了。」

⋯⋯

無預警地,趙來到店內。「什麼風把你吹來?」

離婚的消息,他楞了,如同三年前的閃婚。
當時他正在 PCT 健行,聽到婚禮消息後連忙趕回參與婚禮。 訊息與班機的延誤,沒趕上趙的婚禮。 婚後,在趙搬家前和這最好的朋友聚了。熟知再次的碰面,竟是如此情境。
在那傳統價值社會中,離婚是多大的勇氣與決心。

「走!剛好我明天要上山露營,回去準備一下。」
他沒多問,拎了趙一同出行。

重機越過重重山嶺,午後三時抵班公錯。遠離遊客聚集的區域,挑了塊平坦的湖畔。 搭完帳、放了裝備,兩人沿湖畔緩行。

刺眼的陽光慢慢變得可愛,柔和的光線灑落山頭湖面,天空變得更加湛藍。

他什麼也沒多說、多問。就在湖畔、看著書、放著她飛翔。
人從頭都只需要坐於一棵樹下,需要一片海與一個岸,如此而已。

⋯⋯

回到帳篷、生起火、煮食咖哩;食畢,再來杯奶茶。
趙有說不完的話,卻不知從何開口。 他傾聽著,即使無語。

山對班公錯說,你那麼美,該生到城市去,讓人們親近。
天對班公錯說,你那麼廣大,該長到平原去,灌溉萬物。
班公錯靜靜地不應答。 你們不懂的是,因為我在這,才能那麼廣大、那麼美。

「相信很多人說了,他們認為的應該如何這般⋯
「但,這是你的人生啊,該活得是你想要的應該。」

朋友一場⋯

「無論如何,我挺你。
「這並不代表我認同你,或你是對的。
「不過,做自己從來就不是不對的事。」

三個傻瓜
一種傻勁,一種堅持,不是真傻,只是不被所認同。

北北印-藏魂的棲息地 from +N Studio on Vimeo.